发布日期:2025-06-26 04:46 点击次数:123
记得那会儿是一九七七年,华川这座小城被群山环绕,中心有条中央大街,黎明中学就坐落在这儿,特别有名。
学校大门两边墙上写着“好好学习、天天向上”,红底黄字,特显眼,每次经过都让人斗志昂扬。
每天上学,校园里热闹得很,笑声和玩笑声一片。
一到上课,广播里的《三大纪律、八项注意》一停,上课铃一响,大家就都老实巴交地进教室学习了。
那时候,校园里除了偶尔几个老师和管理人员走动,就只剩下窗外柳树和杨树的沙沙声,还有鸟儿的欢叫,感觉特神圣。
有一天,一个穿蓝衣服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,值班的男老师赶紧跑过来开门,严厉地问:
“现在都啥时候了?你哪个班的?”
展开剩余96%少年擦着汗,尴尬地说:“初三的。”话没说完,他人就溜进去了。
在初三(1)班的教室里,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题目,几个学生围上去做题、讨论。
突然,门外有人喊:
“报告!”
男老师一愣,有些生气:
“进来!”
少年轻轻推门,说:
“对不起,刘老师。”
刘老师拿起粉笔头扔过去:
“又是你!焦志风!才来几天?进来!”
焦志风低着头,赶紧走到座位。
焦志风的座位在教室后部,靠近后门,那地方对学习好的同学来说是块风水宝地,往往是人高马大的战场。
他刚坐下,同桌的女同学就白了他一眼,还用手遮鼻子。
前排的男同学拿着书扇风:
“你这家伙,就不能洗洗衣服?臭死了!”
焦志风一脸无奈,打开书包,拿出书,还不时偷看讲台上的老师。
这时,焦志风右侧前桌的女同学扭过身来,用手指着教材,示意老师讲的那一页。
“谁在说话?焦志风,你上来做!”
刘老师大声说。
焦志风赶紧拿起书,跑向讲台,在黑板右边,一边擦汗一边做题。
满满的演算,把黑板都写满,焦志风写完后有点愣神地盯着刘老师。
“结果?”
刘老师双手交叉胸前,问了一句。
“无解。”
焦志风带点戏谑地回道。
全班同学听后都跟着笑出了声。
“谁做得对?举个手吧。”
刘老师用一种询问的口气,环视了一圈全班。
同学们立刻炸开了锅,有的站起来坚持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,有的则坚持另一个答案,场面一度混乱。
刘老师面无表情,看到焦志风一脸蒙圈,就示意他坐回去。
“这个增根方程式题,唯一正确的答案就是:无解!焦志风同学答对了!”
“啊?真的吗?”
全班同学都惊讶地不时地看着坐回座位上的焦志风,心中陡生敬意。
不好意思的焦志风低下了头。
焦志风前桌的男生不屑一顾:
“瞎猫碰上死耗子,运气好而已。”
焦志风右边前面的女生立刻反驳:
“夏建河,你上去试试看能不能答对?”
“行,黎淑云,下次我一定让你看到!”
焦志风若无其事地对同桌的女生说:
“谢谢你,石丽萍,昨晚那么晚,是你让我多学了一会儿。”
石丽萍忍不住笑了:
“真的吗?那今晚你还学不学?我再等一次。”
黎淑云立刻接话:
“我也要等!”
说完还斜了一眼夏建河。
石丽萍笑了笑,乐开了花。
放学了。
夕阳的余晖慢慢爬上了西山,天边最后那抹晚霞也渐渐淡去。
除了初三(1)班的教室还亮着灯,其他教室都已经安静下来了。
焦志风还在埋头算着数学题,用的是已经写满字的语文笔记本背面,看起来一点都没觉得累。
教室门口,黎淑云徘徊中,瞟了教室内焦志风一眼,然后对石丽萍说:
“你是班委,每次开门关门都那么准时,真是让人佩服。”
石丽萍走近了说:
“你学习委员的,也要帮帮我吧。”
“你同桌焦志风学习才叫一个好,我比他差远了。”
石丽萍看了一眼教室:
“哼,别的不说,他身上的味道,我早就受不了了。”
“真是奇了怪了,他没妈妈吗?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洗衣服吗?”
石丽萍小声说:
“嘘!他怎么总是耽误我们放学?”
“真是诡异,他难道真的没有妈妈吗?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洗洗吗?”
石丽萍低声悄语:
“嘘!这已经是第几次了?”
“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,确实,提醒一下,我们也要回家了。”
“没错,我们去和他谈谈。”
两人边说边走进教室。
石丽萍、黎淑云进入教室,焦志风见状立刻提起帆布书包向门口快步走去。
石丽萍关上门,锁好。
三人快步走向学校大门。
心情平和的黎淑云询问:
“焦志风,你为啥不能一放学就回家做作业?”
迫不及待的石丽萍接过话:
“就是,早点回家、不是更好吗?”
语无伦次的焦志风抓耳挠腮:
“这、这个,下次我注意。”
黎淑云停下脚步:
“有难言之隐吗?”
石丽萍不耐烦地说:
“随他吧!”
三人急匆匆离开大门。
黎淑云问道:
“焦志风,你家远吗?”
焦志风已经走远,回了一句:
“还好,要翻过两座山。”
话音刚落,他已跑得无影无踪。
石丽萍举起手,欲言又止。
一脸困惑的黎淑云:
“发现了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他的鞋子!”
“什么?”
“他穿的那双绿色的胶鞋,都快露出脚趾了。”
“他上课有时会偷偷脱下来透气,我已经说他好几次了。”
“天晚了,我们快回家吧。”
此时,夕阳犹如一个顽皮的孩子,拉起蓝色帐篷的一角,滑落在西边的山峦之上。
临近上课,校园里的同学们如潮水般涌入教室。
初三(1)班的教室里,似乎大家还在轻松愉快地讨论着昨天那道未解的方程式。
靠近后门的两排学生更是情绪高昂,神秘兮兮地交谈着。
“我想,昨天下午,焦志风到家一定很晚了。”
转过身的黎淑云对石丽萍说。
“翻过两座山,不知道究竟有多远?”
石丽萍又补充,“他肯定已经习惯了。”
“多管闲事,和你俩有何相干?”
靠墙而立的夏建河冷冷地插话。
石丽萍瞪了夏建河一眼:
“就是!和你有何相干?”
这时,满额头上汗水淋漓的焦志风,手提着帆布背包快步走来。
黎叔云看到焦志风后面坐好,迅速递过去一个纸包:
“下课再打开。”
下课了。
迫不及待的焦志风抓起报纸卷,紧紧攥着,从后门冲出去,飞快地消失了。
在学校的北面,靠近院墙的厕所旁边,有棵大树,焦志远在那儿拆开包装,发现是一双布鞋,他一下就乐了,试了试,大小正好,就把自己的破烂橡胶鞋扔到了墙角的小水沟里。
放学了。
数学刘老师出了教室门,透过绿窗户往里一瞧,看见焦志风还在那儿专心写作业。
这时,黎淑云和石丽萍背着书包走出来。
“刘老师,我们总不能老陪他写作业吧!”
石丽萍有点儿无奈地说。
刘老师笑了笑:
“那就给他钥匙,让他每天早点来开门吧。”
“焦志风每天紧张得跟上了战场似的,汗流浃背的。” 黎叔云笑道, “也好,那就试试吧。”
“行,那就试试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故意捉弄人似的天气就是不给力,大雨如注。
上课时间到了,初三(1)班的教室前后门聚了一堆避雨的学生。
前一天焦志风拿了钥匙,但今天雨这么大,他居然还没来开门。
刘老师打着伞,焦急地在教室前后踱步,指挥学生们看看窗户能不能打开。
最后,两个瘦小的学生搭人梯,打开后门的天窗,挤进了教室,同学们高兴地从后门进来了。
等大家都坐好了,教室前门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,门开了。
“哈哈哈”全班同学大笑起来,焦志风穿着蓝衣服蓝裤子,满身泥浆,傻傻地站在门口。他简直就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一样。
讲台上的刘老师见状也被逗笑了,笑得前仰后合,指着他座位的方向,焦志风提着泥迹斑斑的帆布包跑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焦志风还是那个样子,似乎啥也没发生,做事有条不紊,按部就班。
就这样,同学们投入到了紧张兮兮地学习之中,迎来了模拟考试。
当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外的黑板报上。
同学们议论纷纷,没想到不修边幅、穿着破烂、表情木然的焦志风居然考了第一,成了全年级的学霸!
这时, 夏建河又说话了:
只见他靠墙坐在小椅子上,交叉着双臂,“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,就是个小意外。下次我肯定能拿第一!”
他不当回事地抹了一下嘴角的唾沫:
“考试嘛,只要肯攀登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黎淑云和石丽萍对视一笑,接着趴在桌子上笑得停不下来。
上课铃响了。
刘老师拿着教材刚进教室,焦志风又低着头从他旁边快速溜过,一转眼就坐回了自己的位子。
羞答答的黎淑云看到他,笑了笑又低下了头。
石丽萍斜了他一眼。 夏建河嘴唇微微动了动,好像想说点什么,一副不屑的样子。
刘老师一声不响地在黑板上写了20个方程式,把教材和粉笔放在讲桌上,轻轻拍掉手上的粉笔灰,环视了一圈教室,然后走下讲台,双手背后,盯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,欣赏莺歌燕舞。
同学们领会了他的意图,纷纷埋头苦干,刷刷地写着数学题。
焦志风抬头看了看黑板,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破旧的语文笔记本,翻了几下,完成了换算,大大地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拿出一个大红薯,侧身低头吃起来,没几分钟就吃完了。
石丽萍看到这一幕,刚想笑,焦志风突然身体一歪,开始打嗝,一会儿抬头,一会儿揉肚子,打嗝声在教室里回荡,同学们都笑得前仰后合。
刘老师快步走回讲台,好奇地看着焦志风。
“焦志风!站起来!给我解释一下!”
焦志风摸着肚子,慢慢站起来,结巴地说:
“第、第一道题,那个”,然后又打起连续的嗝。
全班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“过来!上台来写!”
他拿起笔记本,一边打嗝一边冲向讲台,在同学们的笑声中,他一路推演、解答,流畅地在黑板上写下答案,然后跑回座位。
刘老师笑眯眯地点头,满意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勾。
下课了。
在教室外的院子里,刘老师把黎淑云、石丽萍、夏建河叫到一边,对他们说: “你们三个坐在焦志风旁边,多帮帮他。”
“啊?啥?”
“他刚来我们班不久,校长那边的远亲,个性有点孤僻。”
“哦,知道了。”黎淑云点头。
“他家境好像挺复杂的,孤儿出身,我们得多让他参加班级活动。”
“瞧他那傻乎乎、邋遢的样子。”夏建河嘟囔着。
“别这么说,他从山区来的,慢慢会习惯的。”
课间休息。
大多数同学都出去玩去了,焦志风却埋头在桌上读写。
黎淑云和石丽萍在聊天。
靠墙的夏建河开口:
“志风,休息一下吧,这么拼会累成瓜的。”
黎淑云忍不住笑:
“你是不是吃太多瓜了?”
石丽萍白了一眼夏建河:
“没多吃,就是撑着了。”
焦志风淡淡回:
“有话直说!”
“哎,我是好意啦,下个月有运动会,刘老师说你可以为班争光,你身材高大,大有用武之地。”
“对,刘老师确实说过,”黎淑云拉了一下石丽萍,“是不是啊,丽萍?”夏建河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那就给我报上名吧。”
焦志风头也不抬。
“4X400接力和跳箱。”
“对对,最好报这项。”
黎淑云和石丽萍齐声应道。
运动会开幕了。
校园广播播放《打靶归来》、《社会主义好》等歌曲,同学们拿着櫈子,歌声嘹亮走向运动场。
田径场上,发令枪响,紧张热烈的氛围弥漫。
初三(1)班的运动员站在起跑线,充满激情。
焦志风热血沸腾,上蹦下跳、跃跃欲试。
发令枪响,焦志风像箭一样冲出去,全班同学欢呼。
在加油加油声中,焦志风跑完了一圈。交接棒时,焦志风在慌乱中递错人,接力棒掉落在地,他急忙捡起,但其他跑道队员已冲锋向前。
焦志风意识到自己的失误,最终,班级排名垫底,心中懊悔不已。
只见他气呼呼地甩了一只鞋出去,结果鞋子弹跳了很远,他蹲在一旁,不停地叹气。
夏建河匆匆忙忙地跑过来,把焦志风落下的鞋子踢到了他跟前:
“快点儿吧!你一定能拿第一的!”
“下一个是什么啊?”
“不是报了名吗?跳箱!赶紧准备一下!”
“跳箱?跟跳河差不多吗?”
“哈哈,你开什么玩笑,差不多吧,都是跳来跳去的。”
“我天天爬山过河,跳惯了。”
跳箱比赛开始了。
点名、举手、比赛开始。
哨声一响,选手们一个接一个轻松跳过,夏建河也像射箭一样飞过去了。
黎淑云和石丽萍手拉手站在跳箱旁边,一起给焦志风加油。
焦志风吐了口唾沫在手掌心,鼓起勇气,跑起来,一下子冲上前,跳上了上去箱,结果骑在了箱上。
顿时,同学们都笑了。
夏建河斜了他一眼,没劲地悻悻然走了。
发生什么事了吗?
焦志风已经四天没来上课了。
是因为运动会上表现不好,给班级拖后腿了?还是运动过度,出汗太多感冒了?还是其他原因……
老师和校长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。
黎淑云和石丽萍有点儿失落,心情挺沉重的。
第五天,黎淑云呆呆地看着焦志风的座位,石丽萍也在叹气,好像失去了活力。
夏建河交叉着手臂说:
“这家伙不会出什么事了吧?”
石丽萍瞪了他一眼:
“就你话多!”
黎淑云忧心忡忡地说:
“我们周日去找他好吗?”
夏建河泼冷水说:
“光山村翻两座山,至少俩小时呢!”
石丽萍坚决地说:
“没事,就当去郊游吧。”
一大早,在蓝天白云下,黎淑云和石丽萍看着美丽的山景,满怀期待地出发了。 他们翻山越岭,趟过小溪,穿过田野。
从早晨旭日东升到如日中天,笑容满面的黎淑云和石丽萍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山谷中的光山村。
村口那排白墙上写着“艰苦奋斗、愚公移山”的口号。 黎淑云和石丽萍俩人迷迷糊糊地走到村口,一个头发有点稀疏的老伯伯拿着个饭碗,走过来问她们:
“你们来这儿干吗?”
“找焦志风?”
“哦,山下的那个茅草屋啊?你们不用去了。”
“他已经被送到市里的医院去了!”
“啊?”
“前阵子他救了俩落水的小孩儿,说没事,这几天就能回来!”
“你们是他同学?来这边先歇一下吧,吃完饭赶紧走,看样子要下大雨了!”
“啊?”
黎淑云和石丽萍俩人迷迷糊糊地边吃饭边抬头看看天。
老伯伯给她们的军用水壶装满了水,又递给她们两个斗笠,催她们赶紧上路。
天色越来越暗,乌云密布,就像千军万马在奔腾,雷声滚滚,黑压压的乌云呼啸而过。
她们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,石丽萍牵着黎淑云的手,一边走一边聊天。
“你不是说想来找焦志风玩吗?怎么没精神了呢?”
“太远了,路又不好走。”
“你是不是喜欢焦志风啊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但我感觉你心里有事。”
“你不担心考不上高中吗?”
“担心!但我应该能考上,你呢?”
“我也担心,我觉得数理化没把握。”
她们正走着,突然听见附近有人大喊:
“抢劫了!抢劫了!”
石丽萍拉着黎淑云躲到大树后面,俩人都吓坏了。
一个年轻男子穷追不舍,大声叫嚣:
“把钱交出来!没钱就交出命来!哈哈哈。”
石丽萍眼睛瞪得圆圆的,看到夏建河递过来雨伞:
“你这个不良少年,真是吓人一跳!”
黎淑云笑眯眯地说:
“来接我们两个吗?来喝点水解解渴吧!”
夏建河一把拉过她们:
“水壶、书包给我,前面的路还长着呢。”
雨开始下了。
三人戴上斗笠、撑起雨伞,快步往山上走。 山下的那个小村子光山已经在茫茫雨幕中消失了。
上课的钟声快响了,石丽萍在课桌上焦急地望着窗外。
黎淑云既失落又含情脉脉,不时地偷看夏建河侧面的玻璃窗,又装作不经意地抬头看门口。
“我觉得焦志风今天不会来了!”
性格直率的夏建河站起来,东张西望地似乎言不由衷。
“他来了哎!他来了哎!”
石丽萍喊了一嗓子。
大家纷纷伸头看去,好像都等不及了,就见窗外的焦志风拎着个帆布包,跟百米冲刺似的跑进教室,一下跳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焦志风一脸汗,脸上还有点伤,喘着粗气,从包里掏出几个玉米,笑眯眯地分给旁边的同学。
夏建河抢了一个:
“这玉米真软糯,还有点热乎的。”
一下子,周围的同学都围了上来,争抢着,一片欢声笑语。
对于中国的学生来讲,初中升高中是人生的第一道坎。那时候不知道她的重要性,现在的学生也不知道。
很多时候,任何人或事,往往知道了已经晚了。
初升高,升学率才40%呢!
那时候还没有职业教育,就几个技校,而且技校的名额也特别少。
“考不上就下乡吧。”
“或者接班父母的班。”
“再不行就混两年,到了年龄就去参军。” ……
谁能懂那时候父母心里有多苦?
焦虑、期待、迷茫得很,但又没办法。
考试开始了。
黎淑云转过身来,小声提醒了一句:
“别忘了,志风,数理化的压轴题先做,咱们交换一下草稿!”
“嗯!”
焦志风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课堂上,有的人埋头写题,有的人苦思冥想,有的人交头接耳,有的人偷偷传纸条。
害羞的黎淑云和自信满满的焦志风,静悄悄地完成了这个信任的约定,友谊的小芽在他们心底悄悄长出来了。
石丽萍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高兴,竖了个大拇指。
无畏的夏建河也跟着笑着没说话。
假期来了。
白天热得像火烤,晚上也是酷热难耐,整个白天晚上,树丛里的蝉鸣个不停,就像在说“热得快崩溃了,真的太热了”。
快开学的时候,黎淑云急得要命,跑了好几趟学校的光荣榜,终于看到了自己和焦志风的名字。
黎淑云高兴得像疯了一样,兴奋得失眠了,几乎一晚上没睡。
焦志风也如愿以偿,考进了华川市的重点高中培红中学。
黎淑云则直接升上了本校的黎明高中部。
天刚蒙蒙亮,黎淑云兴奋得不得了,书包里装了几个白面馒头,挂着绿色军用水壶,翻过山岭,跨过山涧,来到了光山村下的茅草屋。
焦志风一听到好消息,高兴得围着茅草屋又跑又喊。
黎淑云受其感染,激动不已:
“谢谢你,志风,要不是你,我肯定上不了榜。”
“哎,咱们一起加油,争取高考考个好成绩!”
黎淑云听到笑得跟花儿一样,跟满心欢喜的焦志风击掌庆祝。
害羞的黎淑云把白面馒头放在小桌子上。
朴实的焦志风非得把黎淑云的书包装满了玉米、红薯。
他们踏上回城的路。 焦志风背着书包,一脸高兴,一定要送黎淑云到家。
那一次的告别,真可谓小时候的快乐时光,期许着对未来的向往。
一路劳顿,走到黎淑云家门前,那个红瓦灰墙的家属院附近,深深铭刻在焦志风和黎淑云的心间。
挥手之别,从未有过年少时的一次心动,常常会让人记一辈子。
在一九八一年那时候,高中只有两年美好时光。
大家都是白天黑夜地拼命学习。
那年的高考,得先经过各省的预录选拔,再根据名额全国统考。
八一年的夏天,黎淑云和焦志风通过了高考初选,一起进入了全国统考的战场。
华川市把全市的学霸都集中到第七中学,进行了两天的激烈比拼。
从各地来的学生都住在考场附近的和平招待所。
第一天考完,大家急急忙忙回到招待所,准备第二天的考试。
黎淑云和焦志风在楼梯间邂逅碰上了,俩人兴奋地跑下楼,在楼前的大树下对了下答案。
然后,焦志风和黎淑云约定,高考结果出来后,不管怎样都要在光山村见面。
终于,录取通知书一个个送到那些考上大学的同学手里。
焦志风拿着录取通知书,高兴得跟什么似的,整个光山村的男女老少都为他高兴。
兴奋的焦志风一遍遍爬到山顶,望着对面山中的路,急得不行。 她终于来了。
黎淑云穿着白衬衫蓝裙子,背着书包,飘飘然地来了。
焦志风急忙下山,热情地迎接她。
在四边通风的茅草屋里,两人既激动又害羞。
“恭喜你,考上了东北大学,我却没考上。”
黎淑云心情复杂地低下了头。
焦志风激动地抱住了她。
黎淑云脸红红的:
“我给你准备了礼物。”说完,她轻轻推开焦志风。 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报纸包着的礼物,黎淑云打开,拿出一件绿色的毛线背心:
“这是我亲手织的,秋天就能穿了,你,试试看合不合身?
焦志风兴奋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迷你的柳笛,吹了曲子后递给黎淑云:
“这个给你,别小看它哦。”
黎淑云笑眯眯地接过来,把它放在胸口。
焦志风热情似火,紧紧抱住了黎淑云,她却挣扎着反抗。
最后,两人倒在简陋的床上,那天他们俩都情深意切,无法控制自己,就像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禁果。
事后, 黎淑云低着头,默默流泪,一脸茫然。
焦志风却满脸喜悦,兴高采烈地说:
“别担心,应该不会有事,无论如何,我都会回来找你的。”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时间过得很快,黎淑云却归心似箭一样想回家。
这时,夕阳就像一个披着橙红色面纱的女子,羞涩地遮住了脸,低垂着头,慢慢沉入山峦。
焦志风和黎淑云翻过两座山,高兴地把深情的黎淑云送到了家门口。
夜幕降临,那条狭窄的巷子,那段梦中的感情冲动,深深印在焦志风心里。
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间,四年的风霜雨雪就过去了。
有一天,神采飞扬的焦志风经过长途跋涉,到了华川,四处打听,找到了在五交化公司工作的夏建河。
夏建河骑着凤凰牌自行车,嘴里叼着烟,匆匆赶到焦志风身边。
“全班就你一个人考上了大学,毕业了吧?”
“我,我想见黎淑云。”
“这几年你都在忙什么?”
“一毕业我们就分开了,我去了东北上学,这几年没回来,一直在学校勤工俭学。”
“淑云很惨啊!”
“啊?怎么了?”
“毕业后不久,淑云就怀孕了,唉!”
“什么?什么?”
焦志风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她肚子大了,她妈妈才发现,打得她很厉害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她妈妈托关系,走后门,才做掉了孩子。”
“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没办法,她父母托人介绍,嫁给了一个山里的工厂工人。”
“有她的消息吗?”
“听说她又离婚了。”
“啊?”
“不知道为什么,说她不能生育了,很惨啊。”
“能找到她吗?”
第二天早上,细雨绵绵,心情沉重的焦志风搭上了缓慢的长途巴士,向群山环绕的大凉山深处驶去。
沿着湿滑的山径,满腔深情的焦志风跌跌撞撞地抵达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工厂大门,他取出工作单位的介绍信,传达室的门卫随即拨通了内线电话。
在门外徘徊的张望中,头戴斗笠的焦志风心急如焚。
抬头望去,他看到黎淑云手持油纸伞急步走出厂门。
喜出望外而又心如刀割的焦志风摘下斗笠、打开夹克拉链,露出里面的绿色毛衣。
霎时,黎淑云愣在原地,呆若木鸡。
紧接着,黎淑云抛掉手中的雨伞,发出一声痛哭,奔跑过来。
焦志风的泪水夺眶而出,他冲上前紧紧抱住泣不成声的黎淑云。
在雨中,二人紧紧相拥,重拾往昔时光的记忆。
在风里,二人心灵撞击,再次聆听如昨的柳笛。
雨,纷纷扬扬;风,摇摇晃晃。
抬头望去,传达室里的门卫似乎有所觉悟,赶忙跑来,将一件深绿色的雨衣蒙在了他们身上。
雨中的雨衣,雨衣中的毛衣,毛衣中的心灵,唯有那令人烦恼的秋风,不停地在内外挑逗着难以言表的心绪……
谁家玉笛暗传声,飘入春风满洛城。
今夜曲中闻折柳,何人不起故园情。
终于,他们熬过了漫长夜晚,雨后的清晨,两行泥泞的足迹,并列漫步上了山间,向远处眺望,曲曲折折、隐隐约约伸展向前,山林之中阵阵柳笛声咽随风飘来,这时,旭日东升正悄然染红了天边的最后那一朵云霞……
发布于:四川省